18世纪中期以来,巴黎一直是欧洲现代艺术和文化的中心。很多艺术家在这里或研习绘画或开宗立派,使这里一时间风格云集、流派纷呈。正如当时一些艺术家宣称的:任何同现代艺术运动相关的艺术家都是从巴黎走出去的,无论是后印象主义还是超现实主义都是如此。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巴黎的确是一个现代主义艺术家生活和工作的国际社区。当然,在巴黎这个艺术圣地除了汇集各种风格流派之外, 还有一些艺术家并未参加任何流派或运动,他们特立独行,单枪匹马纵横于巴黎艺术界,以自己的画风和个性在巴黎保持着影响。艺术史上把这批流落在巴黎、风格独特而又不从属于任何流派的艺术家统称为巴黎画派(School of Paris)。因此, 巴黎画派也就成为特指20世纪上半叶在巴黎从事艺术创作的法国以及法国以外的艺术家。然而,就严格意义来说巴黎画派既不是一个社团,也不是一种流派或运动而是独立于各种特定艺术流派的“其他在巴黎活动的艺术家群体”。如果说他们与当时巴黎的各种先锋艺术社团有什么关系或共同点的话,那么只限于三个方面:首先, 他们或多或少地受到野兽派和立体主义思潮的影响,但又较多地保持了与传统艺术的联系。其绘画形式基本以写实为主,并在写实的基础上进行夸张变形。其次,虽然他们与巴黎其他主流艺术风格成员有一定的交往,但他们大多性格孤僻、疏于交际、 生活清苦。由于对现实抱有悲观消极的态度,而染上了酗酒或吸毒的习惯,从而使他们的作品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忧郁的色彩。再次,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客居巴黎, 虽然才智不凡,但郁郁不得志,生活颓废,精神没落,甚至孤愤而亡。
在巴黎画派中,杰出的代表人物有莫迪利阿尼、夏加尔、苏丁纳、乌特里奥以及布朗库西等人。艾米德奥·莫迪利阿尼(Amedeo Modigliani,1884-1920) 是一位出生在意大利犹太人家庭的画家。父亲是商人,母亲是英文教师。良好的家庭背景使他有机会接受优秀的教育,但由于莫迪利阿尼从小体弱多病,学业并不尽如人意。出于对他本人兴趣的尊重,父母决定送他到佛罗伦萨眼随米契利学习古典绘画,1902年莫迪利阿尼考人威尼斯美术学院。1906年毕业后,他只身来到欧洲现代艺术中心巴黎,住在蒙马尔特的贫民窟,在这里他结识了正在巴黎寻求发展的阿波利奈尔、毕加索、苏丁纳、乌特里奥以及布朗库西等人。阿波利奈尔、毕加索是欧洲现代艺术的主将,与他们的交往使之从古典绘画人手的莫迪利阿尼对野兽派、 立体主义和表现主义等现代艺术思潮有了深刻的理解。当时的巴黎不仅是各种现代派艺术家的云集之地,同时也是各国传统艺术展的巡回之地。1907年塞尚作品回顾展、非洲艺术展、古希腊艺术展以及东方艺术展在巴黎相继开幕。对莫迪利阿尼来说,巴黎无疑是他接受艺术洗礼的圣地。虽然身置现代艺术中心,接受现代艺术与原始艺术思潮的冲刷,但对意大利出生,并在佛罗伦萨接受艺术教育的莫迪利阿尼而言,他始终摆脱不了意大利中世纪时期的艺术影响,尤其是佛罗伦萨的乌切罗和波提切利等人的艺术影响,这些古典大师的风格一直萦绕着他。在对原始艺术(非洲黑人雕塑)、东方艺术、中世纪艺术以及现代艺术融合的基础上,1912-1917年间莫迪利阿尼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风格:拉长的人物比例、优美的线条以及忧郁的眼神和浓烈的色彩,从而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变形美,这在当时的巴黎艺术界独树一帜。但由于莫迪利阿尼性格孤僻、体弱多病,加之长期潦倒的生活,使他逐渐养成了酗酒和吸毒的习惯,终日在困苦和麻醉中度日。然而颓唐的精神,消极的心态也为他的人物作品凭添了几分低沉和哀怨之美(图4-4)。瑞土籍精神病医生奥斯卡·普菲斯特认为莫迪利阿尼这种带有表现主义风格的绘画, 其实是他严重的精神疾患的反映。他说:“受着痛苦经历的驱使而厌恶这个外部世界的时候。那个已知的自我,把自己深深埋藏在内心世界之中,并把自己夸大为世界的创造者...这是一种以便远离现实的孤独性格免于崩溃的必要手段。但是,他们这种偏执狂的孤芳自赏,不得不付出痛苦的牺牲。1920年1月24日在一个凄冷的冬日,年仅36岁的莫迪利阿尼在贫困交加中离开了这个令他既厌恶又眷恋的世界。两天后,他的妻子兼模特冉娜,赫比特纳也跳楼自杀为爱殉情。在现代艺术史中, 对莫迪利阿尼的艺术和人生历来争论颇多、 法国诗人弗朗西斯·卡柯曾如是评价莫迪利阿尼:“他一生有贫困与烦恼,记录了因与世格格不人而设法摆脱平淡无奇的愿望。 他具有一种想要出人头地的特征,并且表明了对惩罚的渴望和达到目的的愿望... 就全部生活而言,就所有缺点和优势而言, 就对不幸与特殊的体验、优雅的激流、狂热与猥亵而言,莫迪利阿尼身后留下的是一个不能很快填满的空白点。”
如果说莫迪利阿尼是一个典型的波西米亚人(Bohemian),那么,俄国人查姆·苏丁纳(Chaim Soutine,1894-1943)则是一个扭曲古怪的离奇之人。苏丁纳出生在俄国一个犹太家庭,父亲是一名裁缝,家境非常贫寒。他早期曾在明斯克和维尔纽斯学习绘画,1911年来到巴黎,并考人巴黎美术学院。在巴黎期间,他住在与蒙马尔特隔岸相望的一个名叫“蜂巢”的贫民窟,在这里他认识了同样是来自俄国的夏凡纳和利普契斯。颓废的生活和放荡的性格很快使他与莫迪利阿尼成为了莫逆之交。莫迪利阿尼、夏加尔以及利普契斯等人对印象派、后印象派以及纳比派等风格崇尚有加,喜欢它们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风格。苏丁纳也是如此,但他更倾心于梵高的绘画,或许是他内心痛苦、喜怒无常的性格与梵高相似的缘故,从梵高的绘画艺术中,他汲取了很多灵感。形成了苏丁纳色彩强烈、造型粗犷、形态扭曲的绘画风格。由于苏丁纳放浪形骸、不修边幅以及我行我素的性格。 使他在巴黎艺术界声名狼藉、恶名昭彰。他在写生时经常不顾及模特或周围人的反应。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灵世界里。如他在创作《半片牛肉》时,为了强调血淋淋的恐怖感和追求震栗人心的感觉,苏丁纳每天从市场上买来新鲜的性口血资在牛肉上。长时间的写生使新鲜的牛肉逐渐腐烂发臭,腐臭的味道熏得周围邻居忍无可忍,不得不叫来警察将其驱赶走。
当苏丁纳正徘徊于内心的骚动不安、凄迷苦楚之时,巴黎画派的另一位画家马尔克·夏加尔(Marc Chagall,1887-1985)的出现为苏丁纳带来了精神上的慰籍。夏加尔与苏丁纳的人生经历很相似,同样是出生在俄国的犹太人家庭,同样家境贫寒,同样是在俄国接受初期美术教育,同样是客居巴黎等。这些相同的境遇使二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不过夏加尔来到法国后并没有师从纯艺术家,而是投在舞台美术师莱昂·巴克斯特(Leon Bakst,1866-1924)门下学习绘画,这对他后来的艺术生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巴克斯特向夏加尔介绍了正在法国流行的各种先锋艺术,使夏加尔的艺术思维和艺术眼界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开拓、 夏加尔非常感动。1910年他只身前往巴黎,在巴黎他认识了阿波利奈尔和毕加索, 并很快融入到立体主义的艺术圈中。夏加尔的绘画综合了野兽派的色彩、立体主义的空间,并汲取了俄国民间艺术的图形以及臆想的荒诞不羁的图像,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梦幻般的图形。如他描绘的《我和我的村庄》、《透过窗子看巴黎》、《街上空中的恋人》,《拿着酒杯的双人肖像》以及《生日》等。 这些绘画形式自由、主题浪漫、色彩强烈,将立体主义、野兽派等现代绘画有机地融合在了一起,夏加尔以这种独特的绘画语言,狂热地表达了他对生活和人类的爱。 从这些绘画的形式来看明显带有超现实主义倾向。在当时的巴黎画派中,除莫迪利阿尼、苏丁纳和夏加尔之外,另一位最著名的艺术家就是康斯坦丁·布朗库西(Constantin Brancusi,1876-1957)。布朗库西是20世纪以来最伟大的雕塑家之一,他的作品因其精美、优雅、前卫的特点而对现代雕塑艺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但由于他特立独行的思想性格,风格独特的艺术形式,在巴黎期间也未曾加入过任何艺术组织和团体,所以无法将其归人某一风格或流派,因而,现代艺术史将他划人巴黎画派。
磨令布朗库西出生在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区偏远的提尔古日乌村。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从小以放羊为生。该地区的装饰性民间雕刻历史悠久。1894-1898年拿者 间他跟随一位民间木雕师傅学习雕刻,后来到布加勒斯特工艺美术学校学习。1903 年到德国慕尼黑旅行,1914年徒步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巴黎,并考人巴黎美术学院。 在雕塑家安东尼,迈尔塞工作室学习。他对罗丹的雕塑推崇备至,1907年如愿成为罗丹的助手。在罗丹的麾下工作一段时间之后,他认为“大树底下不长草”,罗丹的盛名使他永远无法独立创作,于是他毅然离开罗丹工作室,开始另立门户。在1908-1915年间,布朗库西在借鉴罗丹、马约尔古典主义雕塑以及接受巴黎前卫艺术影响的同时,又融合了自己关于形体语言的独特理解,创作了很多以简单、完整、 优美的质感来表达特殊的时间、空间、体积、运动以及情感的作品。后来他的艺术风格逐渐摆脱具象性特征,向抽象、简化和有机转变。使其作品极其简约, 几乎简化到只有一个抽象的点或线。正如他曾说:“简约是繁杂的本体,一个人必须超脱于本质之外,才能理解简约的价值。”虽然简约,但这些作品依然保留有一种自然形式的质朴之感。这对20世纪中后期的抽象雕塑和有机雕塑产生了重要的启迪,使20世纪布朗库西以后的雕塑家没有哪一个不受他的影响,没有哪一个不去重复他的艺术语言,就如19世纪中叶罗丹对这一时期雕塑艺术产生的影响一样。
由于巴黎画派是人们对散居巴黎,且未参加任何一个派别或无法简单将其归人某一派别的艺术家的统称,从而有可能将巴黎主流艺术之外的著名艺术家聚集一堂。 30年代纳粹上台以后,以颓废为名对这些艺术家进行了恶意的攻击和迫害,使艺术家们纷纷离开巴黎流落世界各地,从而使巴黎画派很快淡出了历史舞台。1940年, 美国艺术评论家哈罗德·罗森伯格(Harold Rosenberg)在他的《巴黎的衰落》 (The Fall of Paris)一书中,对这个非正式团体的精神实质做了阐释:“就巴黎学派而言,它并不属于某一个国家,而是世界的、四海大同的。20世纪的思潮, 已将自己投人即将到来的、占据整个人类时代的、周而复始的冒险活动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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